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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是连载小说，灵感源自作者小时候大杂院的生活经历，情节虚构处理。

书接上文

1

看着老妈怒气冲冲地出了门，我又羞又愧，大门被我妈反锁了出不去，其实，就算没锁，我也没脸见人。

李学民不在家，可大杂院八面透风，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逃得过街坊邻居的眼睛。

我不想二婶和老妈吵架。

不管她们俩谁赢了，丢人的都是我。

我真不敢想，要是这件事捅破了，我以后怎么在菊胡同立足。

在大杂院这种地方，人情邻里氛围很好，可也有一样不好，但凡一丁点儿火星，都会迅速燃起大火，并以迅猛无比的速度极速扩散。

我不敢想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李学民。

还有我堂妹王小玲。

我都能想象得出，她勾着唇角斜睨着我不屑的样子。

我在屋子里，困狼般来来回回地走。

躺在床上，坐起来发呆，扒着窗户往外看，胡同里静悄悄的，偶尔有行人路过，看不出和往日有任何不同。

等了好久，昏昏沉沉中，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。

老妈回来了，双眼通红，一脸茫然。

看这模样肯定在二婶那吃了瘪。

我等着她骂我，可她一句话都没说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
我眼瞅着她全程黑着脸干活，把平日里随手抹一把的灶台擦得干干净净，我站在堂屋的过道上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。

吃完晚饭后，老爸赶紧收拾桌子，老妈解开围裙，随手挂在椅子背上。

“王艳，我明天跟着你去学校办寄宿，考上大学之前，你都住校！”

我的心‘咯噔’一声，刚上高一的时候，我曾经和老妈申请过住校，可老妈觉得没必要，家离学校不太远，住宿吃饭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
我家有三个孩子，妹妹和弟弟是龙凤胎，当初生他们的时候，老妈赶上了计划生育的尾巴，差一点挨了处分。幸好，我爸妈并没有重男轻女，对我们姐弟三个一样的好。

我们都上了好学校的重点班，为了培养我们的兴趣，老妈还给我们报了课外辅导班，平时老妈很节省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。

如今，为了不让我和李学民接触，不惜让我去住校。

能让老妈不心疼钱，也要坚持的事，不用想，我都知道为什么。

她一定受了二婶的气，很憋屈的那种。

可她没朝我发火，甚至，连我偷偷溜出去找李学民告别都没拦。

我出门的时候，老妈肯定看见了，她一直盯着我，盯得我脊背发麻，浑身冷汗。

我都想好了，就算挨打，我也得去找他。

横竖都是一死，我豁出去了！

老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，手指飞快，我蹑手蹑脚往外走，心里做好了被她拦下的准备，可老妈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我暗自松了口气，轻快走出门，妈没理我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感觉后背有两道灼热的气息，一直滚烫的烙印在我身上。

李学民今天在家，我知道他回来了。

“小姑姑，他在家吗？”

刚走到他们家大门外，二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，李学民有两个姐姐，大姐嫁给了大杂院的一户人家，二姐刚刚工作，我和大姐关系一般，和二姐关系很好，从小我就喊她小姑姑。

“刚才林姐把他喊走了。”

我呆愣住，二婶有多么不喜欢李学民，我一清二楚，她向来心高气傲，只生了王小玲一个闺女，把她看得和眼珠子一样，一门心思想让自己闺女嫁个高干子弟。

平时，王小玲都得偷偷跑出来找李学民，我之所以残存着希望，就是因为我认定了，二婶绝不会同意他们俩交往，可今天？

我撒腿往大院外跑，远远的，小姑姑好像喊了一句什么话，可我的心里好像着了火，没听真切。

2

二婶家住在菊胡同的最里面，和二爷二奶家紧挨着，本来是一个独立的小院，可二婶执意垒了道墙，把一个独立的院子，分成了两半。

二爷坐在家门口，趁着月色在编筐，二奶奶还没回来，不出意外，她又去附近的饭馆打工了。

在我的记忆中，两个老人从来都不闲着，从早晚饭，省吃俭用，忙忙碌碌。

二爷会编筐，小时候一个五毛钱，后来，涨到一块五，他下了班就编，攒够了去桥头的杂货铺交，有时候也会去大集上摆个摊，哪怕一天只能卖一两个。

二奶奶没有正式工，却干了三份活，凌晨三点半就起床，去十字街口帮人炸油条，卖豆腐脑。老板管一顿早饭，二奶奶吃撑了才回家，二爷中午在工厂吃食堂，二叔二婶和王小玲中午都不回家，二奶奶中午就不开火。

奶奶在街道很忙，老妈三班倒，有时候来不及回来做饭，就给我留点剩饭。

二奶奶特别疼爱王小玲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疼，她也喜欢我，只要我跑去她家玩，总会想方设法给我做点好吃的。

二奶奶做的炒米饭特别香，油汪汪的，在切一撮脆嫩的葱丝，大米饭混合了油脂和葱花的香味，超级好吃。

虽然，王小玲的蛋炒饭里会加上金黄色的炒蛋，更香更好吃，可我没嫉妒过，老妈和我说，二婶原本就不喜欢二奶奶这个婆婆。

要是她不区别对待我和王小玲，二婶肯定不高兴！

二爷看见我有点吃惊，因为二婶在家的时候，我从不上门，“小艳，你妈呲哒你了？受委屈了？在二爷这待会，我给你冲点麦乳精喝！”

二爷放下手里的活进了屋，我慢慢靠近二婶家的窗户。

二婶家的一间屋子在墙外边，窗户上挂着窗帘，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聊天声。

李学民和王小玲都在，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，可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。

二爷用茶缸给我冲了一杯麦乳精，很香，我却喝的没滋没味。

二婶走出来扔东西，看见了坐在二爷家门口的我，平日里，她看见我也会说话，二婶和我妈不太对眼，对我和弟弟妹妹都还算可以，最起码，面子上会过得去。

可今天，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屑，挑衅，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
“小艳，来找我们家小玲啊，进去坐坐，学民买了马家老鸡铺的烧鸡和韩记的五香炒瓜子，你也来尝尝，学民这孩子真体贴，知道我们家小玲喜欢吃什么……这不，还给我买了双皮鞋，呵呵……以前没都没发现，这孩子怪懂事嘞！”

二婶假装客气，实则炫耀，句句话戳中了我的心窝子。

我待不下去了，告别二爷出了院子，可我却不死心，在胡同里来回来去的走。

等了好久，李学民哼着小调走了出来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。没等我开口，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奶油瓜子递给我。

“王艳，我勤工俭学，刚发了工资，给你买的奶油瓜子，你最爱吃甜的！”

要是平时，我早就乐坏了，可此时此刻，我的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，很细的刺，扎进去的时候不太疼，可是不能喘气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。

“小叔，我要住校了。我妈说，高考之前，都让我住校！”

我低着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他的眼神和小时候一样明亮，鼻梁挺括，脸颊清瘦，他个子很高，身材清瘦，双腿又长又直，他的五官身材，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，虽然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觉得李学民长得很普通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看着他顺眼。

即便，他对王小玲和对我一样的关心，我也没生过他的气。

“挺好的，高三紧张，住校方便点，王艳，你一定要加油，等高考那天，小叔去考场外接你，请你吃大餐!”

“小叔，你……希望我考哪个大学？”

以前，我俩商量过这个话题，李学民没考上大本，在农专读大专，他曾经说过，希望我考他的学校，这样，我俩就又能天天在一起了。

“我当然希望你考我的学校了，我们学校也有本科，不过，以你的成绩，应该可以考上更好的学校，你想去哪就去哪，没关系的，反正寒暑假咱们也能见面。”

李学民还是和以前一样，对我亲切又自然，他对王小玲也是一样。

这件事，我想了好几年也想不通，我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好几次，王小玲和我谁更重要，每次，他都很纠结，为什么非要选？咱俩是好朋友，她是你堂妹。

我们三个一直都这样，我只对他好，他对我们俩都好，每次我受不了疏远他们，李学民又会想尽办法哄我高兴，或许，他也不明白，到底我更重要，还是王小玲更重要。

“小叔，你今天是专门给王艳买五香瓜子，顺便给我捎了一份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没和他发火，也没怄气，我的语气很轻松，他却一下子慌了。

“王艳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样，你们俩一人一份的，我本来想先拿给你的，可是林婶，来我家了！”

我笑了，多有意思，你姐喊姐，你喊婶，连辈分都改了！

“其实，我现在不爱吃奶油的了，太腻。”我把瓜子塞回他手里，转回身跑回了家。

我跑得很快，风把沙子吹进了我的眼睛里，眼泪，随着我的奔跑飞溅出来。

我的心很疼，一口气跑回屋，老妈正在堂屋朝弟弟发火，看见我进屋，特意扩大的声调，“我和你说了几次了，别人的东西，再喜欢也不许拿回家，不是你的！拿回来看一晚上就能变成自己的？”

“妈，没那么严重，就一块橡皮，我拿错了而已，明天我就还给我同桌！”

弟弟一脸委屈。

老妈看了我一眼，抡起巴掌给了弟弟一下，我低着头往自己屋子里走，老妈的大嗓门隔着墙清晰异常。

“做人要有志气，回头，妈给你买个更好的！不许再惦记别人的东西！否则，看我不打死你！”

我知道，老妈这些话是说给我听得。

又过了一会，李学民敲门找我，我妈说我睡下了，我听见他的声音有点失落，“那……我明天一早过来送她去学校。”

第一天凌晨，天还黑着我就起了床，老妈没再唠叨，推着自行车把我送去了学校。

路过李学民家的时候，我忍不住朝他住的屋子看了一眼。

他的窗户上，挂着王小玲给他叠的千纸鹤，也挂着我穿的风铃。

微风拂过，千纸鹤翩翩起舞，风铃轻轻摇曳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
一左一右，分外刺眼。

3

从那天开始，我就住校了，整整住了四个月，一次没回过家，天气逐渐炎热，学习冲刺也进入了白热化，我的成绩越来越好，以前只不过是年级前二十，现在，径直进了前三。

班主任看我的眼神，越来越火热，那天二模刚出了成绩，班主任笑眯眯把我叫进了办公室，问我想报考哪所学校，我犹豫了好久，“老师，我想……再认真考虑一下。”

“行，别紧张，你以的成绩，xx有一拼，上海的xx也不错!”

老师兴高采烈，我低头不语，班主任得意洋洋，对着对面办公桌的同事猛夸我。

“王艳这孩子最近太努力，太踏实了，尤其二模的成绩，和马朝东就差一分！我太高兴了，这可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啊，你们是没看见她写的作文，那叫一个有水平，满分！比马朝东还高了一分，太给我长脸了！”

我都走出办公室了，班主任还在感叹，马朝东是保定一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，一模曾以压倒性的成绩碾压所有高三学子。

我们学校所有的女生都在议论他，说他是天之骄子，成绩好，长得帅，最关键，马朝东的父亲是大老板，资产雄厚，听说，连市长都亲自接见过他。

那个年代，万元户是不得了的存在，而他们家，据说比万元户厉害几十倍!

是我们可望不可即的高度。

我们宿舍六个女生，除了我，每个人提起他都一脸花痴，眼冒小星星。

张蔓说，马朝东一定报考北大，北大啊！王艳，我真羡慕你，咱们宿舍也就只有你有机会和他成为校友了。

到时候，能不能帮我们要个联系方式啊。

刘亚琴和我最铁，也最花痴，“王艳，我支持你考北大，追求他，把他拿下！你是没看见，马朝东长得多么的帅！”

“切，能有我小叔帅？”我捧着文言文看注解，脑海中，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李学民的样子。

已经四个月了，我刻意不去想他，可他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。

“王艳，你这个人，啥都好，就俩毛病！”

张蔓是个小毒舌，心直口快没心眼的那种。

“啥毛病？我怎么没发现！”

刘亚琴护着我，朝张蔓翻白眼，其他三个舍友也凑了过来。

“第一，她太胖！虽说她眼睛大，皮肤好，可是你瞅瞅这身材，168,128斤，没胸没腰没曲线，还有这短头发，都成板寸了，从后边看，整个一膀大腰圆的假小子，还公鸭嗓，你们要是男生，会喜欢她这样么？”

我没抬头，也没生气，她说的都是事实，我天生骨架大，声线粗，加上最近熬夜学习吃东西，体重飙升到了130，确实有点丑。

“胡说八道！哪胖了，这叫珠圆玉润，再说了，王艳这身高，这大长腿又白又直，你们谁比得过!你就是嫉妒!”

刘亚琴和张蔓谁也不服谁，差点为了我打起来。

我揉揉太阳穴，我都不急，她们急个什么劲！

“还有第二呢！”为了战争不扩大，我赶紧转移注意力。

“第二，你眼瞎！”

张蔓从上铺垂下腿，脚丫子在我头顶上晃荡。

本以为，李亚琴又会替我争辩，不料，她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钟，看了看我，看了看张蔓。

“这点我不反驳，艳艳，你眼神确实不咋地！放着马朝东这样的帅哥视而不见，硬夸你小叔！”

“我本来就没见过他好吧!”

“上次学校联谊举行马拉松，你忘拉？他和你并排跑了很久，最后一圈才超过？人家多体贴，怕你一个女生没面子，故意让着你。后来，他还找你说话了，可你看都没看他就跑了。”

我想了想，“没印象！”

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，当时有个男生喊我，恰好小叔也喊我，我就直接跑了。

“哎！咱们家艳艳，眼神绝对有大问题！”

五个女人一台大戏，只要一提起马朝东，没有半个小时绝对谈不完，我团了两个卫生纸当棉签塞住耳朵，把打开的课本盖在脸上。

马朝东再出色，和我也没什么关系，注定不会有交集。

我刚才不回答班主任的问题，不是我纠结去北京还是上海的大学，而是纠结，要不要报考和李学民同一所大学。

还有一周就要高考了，他说过，等我考试完了会来接我。

我想要个答案，虽然，我知道结果是什么，可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告诉我。

我的童年，青春，回忆，所有的懵懂和期盼，都与他有关。

我想知道答案。

4

李学民没来接我，第一天从考场出来，直到人流散尽，我都没等到他。

我以为，是我记错了，他最后一天才会来。

6月9日，下午，4点50分，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。

我在学校门口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李学民并没有出现。

那天是个大晴天，又闷又热，我的整个后背都塌透了。

汗水打湿了我的短发，黏糊糊地粘在额头。

我站在太阳底下，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，大街上人潮涌动，车水马龙。

我茫然站在马路边上，直勾勾盯着远处发呆。

汗水流进了眼里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。

耳畔，是铺天盖地的嘈杂声。

我的心好像漂浮在大海深处的一枚枯叶，被海浪抛起跌落，控制不住沉浮。

这时，我听见清晰的脚步声，天地间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不动了。

有人靠近了我，在我头顶上，撑开一把伞。

所有的炎热，烦躁，瞬间清凉。

“你在等人吗？”很好听的嗓音，和李学民有那么一丢丢的像。

心中有片刻的狂喜，我猛的转身，人却呆愣在原地！
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